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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認理論下競技運動員的和諧競爭關系探析

時間:2020-07-04 09:07作者:施文海
本文導讀:這是一篇關于承認理論下競技運動員的和諧競爭關系探析的文章,競技體育中運動員之間的競爭是一種社會化的關系行為,在其中個體自我可以獲得來自平等他者的積極承認,這種積極承認是一種肯定性力量,對于自我完善與成熟具有重要的意義。

  摘    要: 承認理論的興起為我們全面、系統、公正地審視競技體育中運動員的競爭關系提供了重要參考。從承認的角度來看,競技體育中運動員的競爭關系就是指運動員在競賽中借以達成相互自我實現和自我認同的比較綜合關系,F代競技體育的片面化發展遮蔽了這種承認關系,超越競技他者的異在狀態,恢復競技比賽關系中有意義他者的同等主體地位,以承認視角重構競技體育中運動員的競爭關系,才能使自我與他者在相互的競技比賽中真正得到相互確證和認同。競技體育發展的主旨是在參與競技的各方之間形成主體間性的平等承認關系,在批判工具化和碎片化的身體存在論復歸中捍衛體育競賽的公平精神,維護競技體育中競賽者的平等競爭關系,實現其追求卓越、完滿自我的身心訴求。

  關鍵詞: 承認理論; 競爭關系; 競技體育; 社會哲學; 運動員; 自我; 他者;

  Abstract: Rising of western recognition theory provides an important reference for comprehensive, systematic and impartial review on competitive relationship of athletes in sports.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recognition, competitive relationship of athletes in sports means the comprehensive relationship that athletes achieved self-realization and self-identity each other in the competition. One-sided development of modern sports covers the recognition relationship, from recognition perspective reconstructing athletes competition relationship in sports, modern sports transcends the different state of competitive other, and recovers the same subject position of meaningful other in relationship of athletic competition, and makes the self and the other really get mutual corroboration and identity in mutual competitive match. The main idea of the development of sports is pursuing the equality of intersubjectivity admitted relations in participating sports each other, and defends fair spirit of sports competition in the critical tools and fragmented body ontology returning, and maintain the equality relationship of competitors in the sports, and realize physical and mental demands of pursuing excellence and completing the self.

  Keyword: recognition theory; competitive relationship; competitive sports; social philosophy; athlete; the self; the other;

  競技體育中運動員之間的競爭是一種社會化的關系行為,在其中個體自我可以獲得來自平等他者的積極承認,這種積極承認是一種肯定性力量,對于自我完善與成熟具有重要的意義。在競技體育中,貫穿了競賽者們在身體力量、運動技巧、精神氣質等方面的對比與較量,這其中充滿了自我與他者之間的張力。這種競爭關系所體現出來的張力超越了簡單的此消彼長的對立關系而進入到一種相反相成、相促而就的層面,這是運動員積極自我得以生成與發展的重要力量。

  承認理論源遠流長,將承認問題作為社會哲學關注的核心問題,這在過度強調競爭的現代性社會語境中倍顯重要。承認理論關注的是自我與他者之間的平等承認關系,為承認而奮斗是每個主體自我在社會化的過程中達到積極自我實現的必然追求。承認理論對主體間承認關系的突出與強調,對我們更為深入地認識競技體育中運動員之間的競爭關系提供了一個很好的視角,也有助于我們擺脫惡的競爭關系以澄清和確認競技體育的本真價值。本文將借用承認理論的諸多思想觀點,來全面檢視現代競技體育中運動員之間是否應該蘊含著自我與他者的和諧確證關系,進而為現代競技體育的可持續發展進行觀念奠基和理論探究。
 

承認理論下競技運動員的和諧競爭關系探析
 

  1、 承認理論及其蘊含的自我證成關系

  承認問題伴隨著人們在對世界、人以及人在世界中的地位問題的探究而形成。當蘇格拉底把“認識你自己”引進哲學領域,人的問題成為知識問題,承認要求也就應運而生[1]。眾所周知,古希臘著名哲學家柏拉圖對靈魂中激情部分的評述是承認理論發展的起點[2],亞里士多德的友愛思想則被公認為是承認理論在古希臘時代獲得發展的重要標志[3]。尤其值得注意的是,中世紀的基督教現在被看作是相互承認的先聲,其實質就在于它首先承認人在本質上是生而平等的,人只有拋卻俗世的一切享樂才能得到上帝的承認,進入天國。近代以來,霍布斯、洛克、盧梭等人在其各自的政治哲學思想中都表達了有關承認的思想,在康德、費希特和黑格爾等德國古典哲學家們那里,承認問題被明確提出來并作為哲學研究的重要主題之一,這也成為后來亞歷山大·科耶夫、弗朗西斯·福山、查爾斯·泰勒、阿克塞爾·霍耐特等現代承認理論代表者思想的最主要來源。承認理論在西方的興起,是對長期以來占主導地位的原子主義自我觀以及由此而衍生的社會倫理思想、政治法律觀念的巨大挑戰,更是對西方極端個人主義行為普遍化以及由此引發的社會虛無主義盛行狀態的深刻批判。在現代西方人文社會科學研究中,承認理論話語及其分析獨樹一幟,已經引起了普遍的社會關注。承認理論及其代表的“互主體性”視角,已經成為分析社會政治問題以及與之相關的眾多其他社會問題的重要視角之一。

  承認理論的核心概念是“承認”(recognition),承認是自我認同的構成性要素,也就是說,來自平等他者的承認是對“我是誰”這問題進行肯定性回答的關鍵。當代西方著名政治哲學家查爾斯·泰勒對自我認同與他者承認之間的關系給出了最為經典的解釋:“認同在這里表示的是一個人對于他是誰以及他作為人的本質特征的理解。這個命題意指我們的認同部分地是由他人的承認構成的;也就是說,如果得不到他人的承認,或只是得到他人扭曲的承認,也會對我們的認同構成顯著的影響。……得不到承認或只得到扭曲的承認會造成傷害,成為一種壓迫形式,將人囚禁于一種虛假的、被扭曲的和被貶損的存在方式之中”[4]。承認理論將人生看作一個承認的過程,來自他者的承認是我們人生的動力所在和意義實現,我們所發生種種社會交往行動都是在為承認而奮斗,我們所追求的自我實現存在于他者的承認之中。也就是說,只有在獲得社會或他者承認的前提下,個人才能發展出積極的自我關系,而積極的自我關系是個人自我實現和超越的必要條件,消極的自我關系則是一種內在的阻礙。“‘缺乏強制’和‘自由’不能簡單地理解為外在力量或影響的闕如,而必須要表示內在障礙和心理痼習恐懼的闕如。而這第二種形式的自由將被理解為,從積極的方面講,一種向內的確信,它給了個人在表達需要和運用能力時所需的基本自信。但是,我們所看到的是這種信心,這些毫無顧慮地對待自己的方式,構成了積極自我關系的要素,而這只能通過承認的經驗才能獲得。在這種意義上,與自我實現聯系在一起的自由依賴于主體獨自不能提供的前提,因為他們只有在得到互動伙伴的幫助下才能獲得這種自由”[5]。由此可見,承認話語的興起反映了積極的“有意義的他者”(美國社會心理學家喬治·米德用語)對于自我構成的重要意義,換言之,“他人就是地獄”的消極論調在此遭到了批判,因為我們都不可能是一種不與他人發生交集的純粹原子化的存在,人為地自我封閉和自我孤立注定是悲劇性的結果。承認理論突出了社會性因素尤其是社會交往在個人的成長和發展中的積極作用,這對于近現代以來不斷發展壯大的原子主義傾向形成了極大的挑戰和對抗。

  當然,強調承認并不是放棄個性自我在這個世界上的獨立性,也不是要一味屈從他者而沉淪為強者或權力的附庸,而是把與自我同處于一個生活世界中的他者看作一種積極的存在,努力與之進行和諧交往,由此而實現彼此生活意義的積極表達和豐富完善。這在本質上就是一種自我證成關系,也就是說自我借助于同處交往關系中的他者而達成的積極自我認知和自我實現。因而,從本質意義上來看,承認突出的是處于關系中的雙方都承認彼此的平等主體地位以及各自對獨立自主的積極認可和追求,拒絕把對方作為工具性存在而消解,而是在與對方的社會交往中不斷實現自我確證和自我完善。由此,這種相互承認關系的達成就形成了一種和諧穩定的生活共同體,這種生活共同體不是簡單的彼此物質需要的相互滿足關系,而是具有更高的精神實現向度和人文價值歸宿。

  2、 和諧競賽關系的彰顯:承認理論之于運動員競爭關系的意義所在

  承認理論對于他者平等承認的強調,重構了我們看待自我與他者關系的思維方式,有助于我們以一種更加溫和、健康、積極的心態來看待競技體育中運動員日趨對立化的競爭關系。競技體育自其產生之日起就蘊含了對處于競賽關系中的他者的積極承認,這種承認充滿尊重而拒絕蔑視,展現自我的肯定性力量而并不消解對方存在的意義,呈現人類社會的文明進步而遏止欺騙、狡詐、沖突與暴力等人類破壞性消極力量的膨脹。在古代奧林匹亞運動場,公正的勝利使在場所有的人毫無保留地表達著對于他們的認同,即使那些沒有獲得第一的運動員也爭著去擁抱獲勝者[6]。古代的競技體育代表了野蠻強力的終結和文明進步的開端,人類在對神靈的尊崇和彼此的尊重、關愛中開啟了協同共在的社會發展歷程。

  然而,作為西方近現代思想奠基者的霍布斯以“人對人就像狼對狼一樣”的呼喊將人類社會的原始叢林法則帶到了歷史的前臺,原子主義的自我觀對處于競技運動中的他者采取了敵對態度,將你死我活的生物競爭關系原封不動地移植到人類社會中來,將無原則的、破壞性的競爭關系發揮到了極致。由此而來,“自我自由”就是他者缺席狀態的觀念破壞和消減了本真競技體育所蘊含的分有、共享、融合的文明旨趣,原子化自我及其蘊含了個體化力量披著文明與進步的外衣成為了人類歷史的主宰。競技體育似乎成為自我強力展示的舞臺,勝利者的成功喜悅總要在失敗者的沮喪、懊惱、憤憤不平面前才能得到最充分的體現,為了獲得競賽的勝利不惜踐踏公平公正的競賽精神,甚至可以不擇手段,罔顧道德良心與法律尊嚴。據報道,1886年法國舉行的600公里自行車賽中一名運動員因服用藥物而死亡;1964年東京奧運會期間,在輿洗室里到處可見丟棄的注射器;1972年慕尼黑奧運會現代五項射擊比賽中,前17名運動員有13人藥物檢查呈陽性;1987年一位前蘇聯大夫查出了200名年輕的退役運動員患有前列腺癌,幾乎可以肯定都是因服用過量激素所致[7]。“如今,人們在競技場上不時可以看到,有的運動員在眾目睽睽下出言不遜、報復性犯規、用口水乃至拳腳攻擊對方;賽場下,不時可以聽到有的運動員、教練員無視體育公平競爭原則和自身健康的需要而濫用興奮劑等消息”[8]。美國人莫肯(Mirken G)和霍夫曼(Hoffman M)曾經對是否愿意服用違禁藥物做過一項調查,其結果是一半以上的運動員是要錢不要命的[9]。這樣的競技體育已經異化、蛻變為人類文明進步的阻礙,處于競爭關系中的自我與他者似乎總要在一種此消彼長甚至你死我活中才能獲得自身的存在感,這種過分強調對立與沖突的競爭關系有悖于體育文明共享的精神主旨。

  競技體育中運動員競爭關系的異化是對競賽中本應蘊含的積極承認關系的遺忘,在本質上就表現為自我與他者和諧關聯的斷裂,相互競賽者都將對方視為對自我沒有任何積極構成價值的絕對的異者。如果我們從相互承認的視角來看待競爭關系,我們就能揚棄此消彼長的絕對對立關系,獲得對競賽關系的更加積極肯定的認知;诔姓J的競賽關系是一種健康積極的自我與他者的關系,這種關系超越了近現代哲學主流崇尚的主客二元對立關系,是對處于競賽關系中的人的普遍化尊重,將競賽者視為具有全面發展需要的活生生的人來加以看待,將競賽視為人真實生活世界的重要組成來加以理論,由此而來的競賽者及其生活是完整而非分裂的、積極樂觀的而非消極悲觀的、健康向上而非頹廢虛無的。從20世紀后半期開始崛起直到今天仍長盛不衰的承認理論,反思了近現代以來人類社會關系的個體化進程,批判了基于個體生理、物質需要而相互結合的極端個人主義的社會觀念,以一種積極而充滿張力的視角重構了包括處于體育競技在內的一切社會交往中的自我與他者的關系。惟有在這種相互尊重的平等承認中,處于體育競技中的自我與他者才能真正相互獲得確證、認同和存在感,競技體育蘊含的共享共融、協同進步的本真價值才能得到完美體現。

  3、 他者異在狀態的超越:運動員競爭關系的承認之維

  競技體育中運動員的競爭關系以最為直接的形式呈現出了自我與他者的相互承認關系,競技體育的本真與異化狀態在很大程度上體現了處于競爭關系中的自我與他者在積極承認關系上的在場與缺席,換句話說,如能在競賽中形成積極的承認關系則可確保競技體育的本真發展,反之則必然出現競技體育的異化。這種承認關系首先體現在我們的他者意識和他者態度上,也就是說,我們究竟該如何看待與自我同處競技場域中的他者。在現實生活中,沒有人會否認“他者”的存在,但是很少有人認識到“他者”的積極意義。在很多情況下,“他者”意味著自我世界之中的一種外在性:“‘他者’對于我意味著這種外在性,而且是一種未知,一種無限的開放。‘他者’的介入為人們保留了某種無法預料的相異的東西,永無終點。‘自我’的世界總是確定的,而‘他者’對于這個熟知的世界總是一種例外、偏離、限制,乃至破壞[10]。”也就是說,“他者”和“自我”是一對相對的概念,主體只能在對立中確立——他把自己樹立為主要者,以此同他者、次要者、客體相對立[11]。這是一種對待他者的遮蔽甚至消解態度,興起于近代以來的個人主義極端化思潮之中,體現了原子主義自我觀念在日益普遍化的社會交往中的消極他者意識。這種完全外在性的他者被視為自我存在的極大威脅,我們在日漸對立化的競技體育發展中感受到了這種他者的異在狀態。

  遮蔽與消解他者的態度是對古希臘競技體育中“共享”精神信仰和榮耀的遺忘,是對物質化、資本化、工具化的臣服與附庸,也是競技體育在自我進化與發展歷程中必須要加以克服的異化狀態。在當今,競技體育的成績變得異乎尋常的重要,它與自身的經濟利益、政治地位、社會聲譽密切地關聯起來,也就是說,體育競賽的獲勝更多地與非體育的目標相聯系,我們追求的競賽勝利實質上是體育之外的“非自主性價值”[12]。在這種功利化、工具化的體育競賽中,勝利意味著將獲得很多非體育的甚至物質化的回報,而非自我力量的更高呈現和人生境界的更完美表達。這是競技體育的物化,更是運動員競爭關系的異化。在這種競爭關系中所取得的勝利也僅僅是形式化的勝利,而且這種形式化被無限地放大,經由競爭而獲得自我確證和意義實現卻變得越來越困難,自我與他者在競爭關系中確立和諧鏈條、達成共享意義空間變得越來越不可能。遺忘、忽視甚至消解他者的競技體育,實際上切斷了競技者與周圍場域作為一種整體存在的可能性,競技者的成功除了炫耀以及炫耀后的彷徨以外很難得到真正的祝福和喜悅的分享,競技者的失敗帶來的不是理性的自我強化、重塑而是怨恨、悲觀以及為了獲致成功更為工具理性的算計和經營,這是遺忘了他者的競技體育的異化狀態。

  現代競技體育中自我與他者此消彼長甚至你死我活的對立關系,片面強化了自我的主體地位和主體思維,其實是從根本上遺忘了主體的存在,或者說是徹底消解了主體,或者說造成了無主體的世界,由此引發的將是自我認同危機的普遍發生和對整個世界把握能力的降低甚至失去。德國哲學家胡塞爾將之稱為“客觀化的等同”:“在我的陌生經驗中構造起來的共同體只能是他人的而非我們的共同體。在這個共同體中,唯一可以設想的交往是相互的異化或者說陌生化,唯一可以設想的平等是客體之間的平等。……這種客觀化的等同就其本質而言是對共同體中的每一個主體的主體性,即其構造能力褫奪的結果。失去了主體性的主體當然只能作為客體而存在,而一個被褫奪了其主體性,被客觀化了的‘主體’所組成的共同體也只能是一個沒有構造能力的共同體,這個共同體當然不可能成為客觀世界的構造性源泉[13]。”毋庸置疑,在現代競技體育中這種相互客體化造成的普遍客觀化是存在的,而且已經對本應充滿生機、活力和創造力的本真競技體育構成了嚴重的消極影響。要實現競技體育本真的回歸,首先需要的就是從這種“客觀化的等同”狀態轉變為“主體間的相互承認”關系,在這一點上,當代法國著名的精神分析學家、哲學家拉康提出的著名鏡像理論和美國社會心理學家米德提出的自我構成的他者視角提供了很好的啟示。

  根據拉康的鏡像理論,他者的存在在自我的主體地位確立過程中發揮了決定性的作用,也就是說,缺少了他者的注視和與他者的對比,自我無法實現認同的歸一。我們都活在他者的目光之中(盡管這種目光可能充滿了蔑視、敵意甚至仇恨),借助于這種目光我們確立與他者的關系,厘定自我在這個世界中的位置,積淀自我人生的閱歷,歷練自我存在于世的經驗,不斷找尋自我未來的出路和走向——正是在這樣一種過程中,自我成為了自我,確立了自我的與眾不同[14]。所以,我們要以一種積極的眼光來看待他者的存在,也就是說,我們不僅要把自我看成主體,也要把他者看成主體,將自我與他者的關系構思成為一種平等的和諧主體關系,由此才能超越他者的異在狀態,構建起一個真正相互激勵、充滿創造力的和諧共同體。“這個有組織的共同體或者社會群體,使該個體的自我獲得統一,美國社會心理學家米德將這種肯定他者的和諧共同體稱為“泛化的他人”,這個泛化的他人的態度是整個共同體的態度”[15]。進而米德指出,人類個體要發展成為最完全意義上的自我,必須在這其中要蘊含積極的有意義的他者態度。

  德國當代思想家霍耐特看到了米德基于他者視角的自我構成理論的積極意義,也指出了其中有待深化的地方:“米德僅僅有所涉及但依然沒有高度重視的難點,就在于這么一種使命,即給予‘普遍化他者’(Generalisierten Anderen)以‘共同的善’,把每一個人都置于同一立場上,讓他們理解自己對于共同體的價值,而無須限制他們自主的自我實現。因為,只有這種倫理的民主化形式才敞開主體相互承認的地平線,讓具有平等權利的主體在其中以自己的方式為共同體同一性的再生產做出貢獻,并相互承認他們自己的個體特殊性[16]。”在此,霍耐特將這種肯定他者的自我理論明確以承認話語表達出來,使我們在厘定競技體育中運動員自我與他者的關系方面獲得了更為明確的理論支持。

  從這種承認視角來理解的運動員的競爭關系是一種平等的確證關系,在競技體育活動中,參與競技者的身體與心靈在和諧的競賽運動中得到完美的展示,競爭關系在公平規則所提供的自由空間中充分展現出追求超越、相互尊重、充分激勵的積極意義,競賽結果在抑或歡呼抑或悲嘆的個人理智的情緒表達中得到認可和接受……整個競技形成了一種共享的空間,在其中,自我與他者彼此獲得了相互的積極承認,競技者、觀看者圍繞著競技運動形成了一種和諧的場域,運動員的拼搏及其相互和諧的承認關系讓所有旁觀者退場。盧梭在《論波蘭政府》中通過對古希臘體育競賽的描述表達了這種沒有歧視性拒絕的完全融合性的承認關系:“在古希臘的體育競賽中,優勝者是在全體公民包括其他參賽運動員的歡呼聲和祝福中帶上桂冠的。他們的出色表現不斷地激發競爭意識和對榮譽的熱愛,把古希臘人的勇氣和美德發揮到無與倫比的水平[17]。”這是真正競技體育中運動員競爭關系的濃縮,這是現代競技體育應該予以認真進行參照性反思的光輝典范。

  4 、主體間性的確認:運動員和諧競爭關系的精神主旨

  與過度宣揚主客二分的主體性理論不同,主體間性理論采取了一種折中的路線,試圖尋找自我與他者之間的平衡[18]。從胡塞爾的自我與他人之間的意向性交流到哈貝馬斯的關注自我與他者之間的對話,再到弗洛伊德提升他者地位的“非同一性”的原則立場,無不清晰地表明“主體間性”是建立在對近代主客二分對立的哲學思維方式的批判基礎上形成的一種重視人存在于世的致思路徑,突出了平等共在、對話溝通、融合激勵、協同生成在社會關系處理中的積極作用與意義。我們在此強調的“承認”包含了對哲學上主體間性的印證與確認;诔姓J視角的運動員的競爭是在對比、比較中實現的身體上的和精神上的自我超越,在體育競賽中達成的一種包含肯定性力量的主體間性的相互確認。在這種主體間性的相互確認中,自我與他者放棄了以破壞性的消極眼光來看待彼此,在一種更加開放包容的層面上實現了積極的自我表達和確證。“缺乏競技性,當然無從體現一種競賽精神。有了競賽精神,我們可以把自己當成對手,自我超越,自我克服,如果能夠堅持不渝,那么,肯定會帶來身心面貌的改觀。就體育賽場而言,競賽精神更是不可或缺了。對于競賽選手來說,對手不僅是對方,而且也是自己”[19]。作為一個對手或挑戰者,他們不僅重視比賽的結果,而且重視通過與對方抗衡的過程來檢驗自己,共享的過程使競技比賽更有意義[20]。也就是說,運動員的競爭關系應該是一種主體間性的關系,在其中,競賽主體間能夠相互比較、借鑒,盡管競賽的結果會有成績上的成功與失敗,但從更深層次的哲學存在論意義上來看,競賽的結果沒有失敗者,因而不管是成績優勝者還是失敗者在競賽中都得到了成長和積累,實現自我更為積極的存在狀態。更具體來看,在運動員的競爭關系中,競賽對手是自我拼搏與超越的重要參照,可以讓自我在競賽中發現身體上的缺陷和精神上的不足,并通過努力拼搏加以不斷克服。在競技體育中,相互競賽者之間共同演繹和確證著競賽規則,在對競賽規則的尊重、遵守和捍衛中表達著自我對于共同面對的世界的理解和感悟,由此理解的運動員之間的競爭超越了狹隘的此消彼長甚至你死我活的對立層面而進入到相融相生的共贏局面:即比賽不僅是運動員對彼此力量、技能等身體素質的相互激發和充盈激蕩,更是對主體間性蘊含的共享共融、協同進步的尊重、認可和贊賞。

  另外,運動員之間應該確立的主體間性的承認關系是真正的體育競賽公平精神的內核。何謂“公平”是一個由來已久、無從解答的難題,公平問題在哲學史上“主體”概念誕生以后獲得一條更為合理的解釋路徑。公平與否的預設性前提是雙方處于同一論域中的平等地位上,這種平等地位是社會歷史背景所賦予的,也是處于公平論爭中的雙方或多方相互之間所承認的。具體到運動員的競爭關系來看就是,體育競賽的公平精神體現了參與競賽的各方之間主體地位的確立,競爭關系是一種處于平等地位的主體間性關系,由此通過競爭獲得的成功才是一種真正意義上的承認,才配得上鮮花、掌聲和歡呼。公平性“是被人類社會普遍接受的一種體育精神,它是競技體育的精髓,也是競技體育賴以生存的根基。離開了公平、公正和真實,競技體育也就毫無意義”[21]。在運動員的競爭關系中蔑視甚至破壞公平規則,從根本上來將是對處于競賽中的自我與他者主體地位的嚴重傷害。比如,服用興奮劑及其他違禁藥物來獲取競賽優勝成績,這首先是對自我身體的工具化降格和自我主體地位的貶低,更是對同處競爭關系之中的他者的不尊重。由此而來的這種競爭關系不可能是一種真正的主體間性的承認關系,同理取得的競賽成績代表的更不可能是光輝與榮耀而只能是蔑視與欺詐。

  按照西方著名哲學家查爾斯·泰勒的觀點來理解,基于承認的競爭關系的確立預示一種尊嚴時代的到來,它是對榮譽時代的揚棄,因為尊嚴蘊含了人與人之間人格上的真正平等與尊重,是與現代民主社會的發展相適應的,而榮譽則代表了一種高人一等的差序社會格局,是與傳統等級社會息息相關的。當然,推崇和提倡承認,并不是要完全忽視甚至消解人存在的前提性背景,而是要在交往日益普遍化的當今時代重新思慮一種更為積極健康的人際關系。概而言之,體育競賽公平精神的內涵是競賽各方相互之間主體間性的平等承認關系。在這種關系中,各方都作為具有明確主體意識的主體而非作為簡單消極的客體物而存在,各方對對手的尊重就是對自己的尊重,各方對于規則的遵守就是對于相互之間共同信念的遵守。惟有堅守這種主體間性的平等承認關系,才能真正捍衛體育競賽的公平精神,也才能真正使體育競賽深入人心。

  5 、結語

  承認理論是當代西方人文社會科學研究的熱點領域,它提出了隱藏在人類社會行為(當然也包括競技體育行為)背后的深層次精神動力問題,也就是說,在當今時代人類的很多行為都在為承認而奮斗。運動員的競爭關系蘊含的是參與競技的各方之間的一種主體間性的平等承認關系,現代競技體育功利化、工具化、資本化的傾向是對這種關系的遮蔽甚至踐踏,回歸運動員競爭關系的本真狀態需要我們呈現這種真正的平等承認關系;诖,運用這種承認理論來深入剖析當代競技體育中運動員的競爭關系,有助于我們深化和拓展對其競爭關系本然狀態的理性認知,對于規治競技體育領域中的不良現象,實現競技體育之捍衛公平、追求卓越、完滿自我的精神主旨具有重要的啟迪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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